吉尔吉斯斯坦跨境代孕进入政策收紧窗口

2026 年 8 月，吉尔吉斯斯坦最高议会公开了一份拟限制外国人使用境内代孕服务的法律草案。本文梳理草案要改什么、现行制度是什么样子、推动修法的力量来自哪里，并结合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与格鲁吉亚的不同结果，判断吉尔吉斯斯坦走向全面禁止的可能性。

草案拟把境内代孕合同原则上限定给吉尔吉斯斯坦公民，并为吉籍公民与外国公民的正式婚姻保留例外。

现行法仍然有效，代孕在吉尔吉斯斯坦目前合法；同时现行法已经禁止为居住在境外的外国人招募本国代孕母亲。

草案处于公开讨论阶段，后续的委员会审议、三读、签署与公布都需要单独完成。

收紧方向具有区域一致性；能否落地则取决于推动主体、立法路径和本地产业阻力，这三项在吉尔吉斯斯坦目前都指向较慢的进程。

01｜草案要改什么

2026 年 8 月 10 日，吉尔吉斯斯坦最高议会公开第5007号法律草案，登记号 №1-12662/Сл，提案人为钦格斯·阿日巴耶夫和博洛特·伊布拉吉莫夫。草案修改 2024 年《吉尔吉斯共和国公民健康保护法》第104条第2款，为境内代孕合同的主体资格增加国籍条件。[1][2]

拟增加的内容是两句话：在吉尔吉斯共和国境内，代孕合同仅向吉尔吉斯共和国公民开放；与外国公民正式结婚的吉尔吉斯共和国公民可以使用代孕服务。[2]

草案改的是委托方的合同准入资格，没有全面禁止吉尔吉斯斯坦公民使用代孕，也没有改变代孕母亲 20 至 35 岁、经医学遗传咨询、公证合同、持牌医疗机构和出生登记这套现行结构。对两名均为外国公民的委托方，草案一旦生效，境内订立代孕合同的资格将被排除。

跨国婚姻例外留下的解释空间

第一句把合同限定给吉尔吉斯公民，第二句允许吉籍公民与外国配偶使用服务。外国配偶能否作为共同合同当事人、能否直接登记为父母、需要何种婚姻文件和认证手续，草案都没有写。这些内容通常会留给后续审议、配套规则或行政实践处理。

存量项目没有对应条款

草案的生效条款只写了“通过并正式公布后第10日生效”，没有祖父条款、过渡期或合同存续规则。已签订公证合同但尚未移植、已经移植或进入妊娠、孩子已出生但尚未完成登记这三类情形，草案文本都没有涉及。这属于尚未处理的问题，既不能推断为合同自动失效，也不能承诺既有项目必然按旧法完成。

02｜现行制度：合法，且已经附带条件

现行基础法为 2024 年 1 月 12 日第14号《吉尔吉斯共和国公民健康保护法》。第104条规定，使用代孕方式生育必须基于经公证的合同。合同由拟成为父母的一方或多方，与同意接受胚胎移植、妊娠并分娩的女性订立；具有相应许可证的医疗机构还应与代孕母亲另行签订经公证的合同，承担妊娠、分娩及产后阶段的健康保障义务。[3]

代孕母亲年龄须为 20 至 35 岁，至少已有一名健康子女，完成医学遗传咨询并作出书面知情同意。委托方承担妊娠、分娩和产后健康支出，相关资金应进入专门银行账户。孩子出生后，签订胚胎移植合同的一方或多方登记为父母；委托方在完成登记前不得拒绝接收孩子。[3]

现行法已有一项针对外国人的限制

第104条第12款第2项禁止在吉尔吉斯斯坦境内及互联网上，为“居住在吉尔吉斯共和国境外的外国公民”寻找吉尔吉斯公民担任代孕母亲。这条规定说明，现行制度并不是对外国委托方完全开放的状态：全面的合同资格禁令尚未设立，跨境招募活动却已经受到明文约束。第5007号草案在方向上与这条规定是连贯的。[3]

两条规定之间的文本张力

第57条第5款规定，公民不受医疗指征和婚姻状况限制，享有通过代孕成为父母的权利；第104条第2款又使用了“基于医疗指征”的表述。两条之间的差异现有草案没有处理，实际适用仍需结合主管部门规则、医疗机构标准和个案文件判断。这项遗留问题在后续审议中可能被一并提出。

03｜推动这次修法的力量

草案理由书列出的目标包括保护妇女儿童、防止商业化、人口贩运和其他滥用，并称吉尔吉斯斯坦正在成为外国人的代孕中心。文件同时说明该领域具有保密性，公众无法获得统计数据，也没有列出外国委托合同数量、出生人数、代孕母亲健康结局或相关案件的具体来源。[1]

人口议题进入了立法语境

理由书引用了出生人数的下滑：2020 年出生 158,112 人，2024 年出生 140,419 人，四年减少约 1.8 万人。把生育率与代孕政策放进同一份文件，说明这次修法不只被视为医疗监管问题，也被放进了人口政策的讨论范围。这一点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此前的立法语境接近。[1][5]

区域先例被直接写入理由书

理由书援引了俄罗斯自 2022 年起将代孕服务限定给本国公民、印度收紧外国人准入，以及哈萨克斯坦推进同类限制的做法。哈萨克斯坦已于 2026 年完成修法，要求代孕服务委托方为已婚的本国公民。区域内的先例被作为立法参照直接引用，是这次提案的重要背景。[6]

同一时期，美国也出现了针对外国委托方的定向限制，例如佛罗里达州 2026 年 7 月生效的州法，对特定国家公民或居民参与的代孕合同设置了效力限制。这类措施与中亚各国的路径并不相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各法域正在把监管重点从“当地能否合法实施”，移向“谁有资格签约”。[7][8]

04｜立法程序与时间预期

吉尔吉斯斯坦的法律案要生效，需要依次完成公开讨论、委员会审议、三次宣读、总统签署和正式公布。第5007号草案自 2026 年 8 月 10 日进入第一个环节。

草案第2条把生效规则写为“通过并正式公布后第10日生效”。这是一条相对规则，具体日期取决于审议进度：只有在三读通过、总统签署并正式公布之后，才能推算出确定的生效时间。在此之前，现行法继续适用。[2]

影响进度的三个变量

政府与主管部门的态度。议员个人提案与政府支持的提案，推进速度差别通常很大。卫生主管部门是否出具支持意见，会直接影响委员会阶段的节奏。

是否与其他法案合并处理。哈萨克斯坦的同类限制是以修正案形式并入一项更大的法律案一并表决的。单独审议的提案更容易在committee阶段停留较长时间。

存量项目与配套规则的处理方案。过渡条款缺失、第57条与第104条的文本张力，都需要在审议中补上。这类技术性问题往往会让草案退回修改。

05｜对跨境项目的实际影响

代孕在实施地合法，只解决项目的一部分法律基础。跨境安排还要分别处理医疗合规、合同和亲权、孩子国籍、旅行证件与出境入境。任何一条链中断，都可能延长孩子完成身份登记和离境的时间。

第一条　医疗链

医疗机构须具有相应许可证，代孕母亲应符合年龄、既往生育、健康评估和知情同意要求。胚胎来源、遗传关系、病历记录和样本链条会影响后续的国籍或亲权证明。

第二条　合同与亲权链

经公证合同需要覆盖费用、医疗决策、并发症、妊娠终止、早产、多胎、死产、拒绝接收、争议解决和资料交付。吉尔吉斯斯坦出生登记规则可以确认当地登记主体，委托父母本国是否承认该登记，仍由本国法律决定。

第三条　国籍链

出生地、代孕母亲身份、遗传关系、委托父母婚姻、父母国籍与居住期限都可能进入审查。海外代孕所生的孩子不会仅凭父母国籍自动取得该国国籍，多数国家的领事机关会要求证明受孕和出生过程、遗传或妊娠联系，以及当地法律上的亲权。[9]

第四条　证件与旅行链

出生证明、亲权文件、国籍确认、护照或旅行证件，以及吉尔吉斯斯坦的出境手续需要形成闭环。部分情形下，孩子可能无法从出生国取得国籍或护照，法律父母或监护人也可能需要共同同意才能签发旅行证件。[9]

不同阶段的项目，关注点并不相同

对已经进入医疗程序的项目，儿童最佳利益、代孕母亲健康和已形成的合同关系，通常会成为制度处理时的核心因素。草案没有给出过渡方案，任何“旧项目一定不受影响”或“新法一出全部无效”的绝对说法，目前都缺乏文本依据。

对拟启动的新项目，把合同签署日、胚胎移植日、预产期、预计出生登记日和证件申请路径放进同一张时间表，比分别推进更能提前发现问题。医疗安排与孩子身份方案分开处理，容易把法律风险推迟到出生后集中暴露。

06｜吉尔吉斯斯坦会不会走向全面禁止

哈萨克斯坦已经完成同类修法，吉尔吉斯斯坦的草案随后公开，这个顺序让“下一个就是吉尔吉斯斯坦”的判断显得顺理成章。把范围放大一些会看到，同样是限制外国人代孕，不同国家走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已经落地的两个案例，共同点在推动方式

俄罗斯 2022 年的修法处在特殊的政治环境中，安全议题主导讨论，配套的出生登记与证件规则同步修改，反对意见的空间有限。哈萨克斯坦 2026 年的做法更具参考性：限制外国委托方的条款不是作为独立法案推进的，而是在一项涉及地方国家管理的更大法律案的审议过程中，以修正案形式并入并一并表决。[6]

这两个案例的共同点，不在于提案措辞更严厉，而在于它们都找到了阻力较小的通过路径——要么处在反对成本很高的政治环境里，要么搭上了一辆已经在行进的立法车辆。

格鲁吉亚提供了另一种结果

格鲁吉亚的推动力度比吉尔吉斯斯坦目前的情形大得多。2023 年 6 月，时任总理公开宣布将禁止外国人使用代孕服务，政府多数派草案已送交议会，卫生部长同步说明将只保留无偿模式，甚至定下了 2024 年 1 月 1 日的生效日期。

三年过去，这项提案仍然停留在议会，没有完成表决。截至 2026 年，外国委托父母在格鲁吉亚依然可以合法进行商业代孕，代孕母亲仍按合同领取补偿。

把吉尔吉斯斯坦放进这个框架

推动一侧的条件是具备的。区域先例已经写进理由书，人口议题进入政策语境，妇女权益与人口贩运的叙事在中亚各国都容易获得支持，而且现行法本来就禁止为境外外国人招募代孕母亲，草案在方向上是这条规定的延伸，不是突然转向。

制约一侧的条件同样明显。提案由两名议员发起，目前没有看到政府或卫生主管部门的公开表态；比什凯克已经形成诊所、中介与配套服务的产业链条，其中相当一部分客户来自俄罗斯，涉及双边关系的考量；草案没有过渡条款，第57条与第104条的文本张力也没有处理，这些技术问题在委员会阶段通常会被要求补充。

三种可能的走向

维持原文通过。境内合同资格对两名外国委托方关闭，仅保留跨国婚姻例外。这一情形需要政府明确支持，或者草案被并入其他正在推进的法律案。

修改后通过。补入过渡条款、明确外国配偶的签约与登记地位、同步调整配套规则。这一情形保留了存量项目的处理空间，也是技术上最完整的方案。

长期停留在审议阶段。格鲁吉亚的三年僵持说明这种结果并不罕见，尤其是在本地产业已经形成规模、又缺少触发事件推动的情况下。